鳥兒的歡噪散文隨筆
每到寒流滾滾的隆冬，百雀羚的老故事，便在我塵封已久的記憶深處鮮活起來。
作為一個護膚的老品牌，百雀羚，確乎離我們已經(jīng)很遠了。可是，只要朔風(fēng)一吹，雪花一飄，冰溜兒一掛，你總能憶起它的精致而又美麗的模樣兒。
一只圓圓扁扁的小鐵盒，扁扁的深藍色的鐵皮的圓盒蓋，蓋面上，一只只或棲或立或翔的色彩絢麗的鳥兒。
百雀羚，一群鳥兒在天幕下會聚，在朔風(fēng)中嬉戲，在枝頭上歡噪……也許，這就是孩提時的我們喜歡它的理由。
到了冬日，上學(xué)放學(xué)時，去離我上小學(xué)的那座校園不足百米的供銷社購買百雀羚，每每是一件開心的事兒。
那是受了姑姑嬸嬸或是嫂嫂們的委托，帶上她們遞來的兩毛錢，買來她們鐘情的那只圓圓扁扁深藍色的神奇的小鐵盒。
記得，當(dāng)時的百雀羚，一毛五一盒。遇上她們高興了，我還會獲得些賞賜，那余下來的五分錢，可以心安理得地買兩塊奶糖來品嘗。
雖說常買，可是小時候，我是絕對沒有享受過百雀羚，正如今天有些廣告上所說的那“濃郁得有些霸道的氣息”的滋潤的。臉上也會干燥，手上也常皸裂，可家里總有蛤蜊油，那是才兩分錢一盒就能買來，且經(jīng)濟且實惠的護膚品，涂在臉上，油光光的，什么樣的冷風(fēng)什么樣的寒流也都不在話下。
可姑姑嬸嬸或是嫂嫂們?yōu)槭裁椽殣圻@百雀羚呢？這只圓圓扁扁深藍色的神奇的小鐵盒，到底藏著些什么，竟會讓她們?nèi)绱说溺娗椋?/p>
于是，走出供銷社的大門，對著那一條小河的汩汩的水流，我便小心翼翼地揭開那圓圓扁扁的深藍色的小鐵盒的盒蓋，又小心翼翼地掀開盒內(nèi)那層乳白色的錫箔，我看到，那裝在小鐵盒里的是同樣乳白色看上去好滑好膩的凝脂。放到鼻前，輕輕地一嗅，那如梔子花一般好濃好濃的香味兒，便從你滲著細細汗珠的鼻尖，滲入你小小的肺腑，透入你嫩嫩的骨髓……
假如，涂在臉上，也一定是好滑好膩好香吧！
難怪了，我的這些姑姑嬸嬸或是嫂嫂們，為什么會一次次地讓我從離家三里地的供銷社，為她們買回這圓圓扁扁深藍色的神奇的小鐵盒。
雖說，小學(xué)時候，我從未享受過百雀羚的妙處，可那給姑姑嬸嬸或是嫂嫂們用完了，已經(jīng)去盡了乳白色的凝脂的圓圓扁扁的小鐵盒，總是為我所有，這是我為她們買百雀羚的時候便講好了的條件。
于是，課余或是飯后，我和我的學(xué)兄學(xué)弟們，便有了比在操場上推著個向日葵餅子還要新鮮還要刺激的游戲，梭鐵盒，戰(zhàn)角子。
我也記不清，到底是在什么時候，在我的一個個同窗的破舊的衣袋里，這圓圓扁扁畫滿了各色鳥兒的深藍色的小鐵盒，也便漸漸地多了起來。
也許，在那個物質(zhì)極其匱乏的年代，愛美之心，同樣植根于一個個樸素而又樸實的農(nóng)家婦女的心田。
那百雀羚的空盒子，里邊塞滿了一個個機靈鬼從媽媽的紅樟木箱子的角落里悄悄地摸來的一塊塊銅板。
塞滿了銅板的百雀羚的鐵盒子，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不急不緩，從操場的這一邊，直梭到操場的那一邊，常常會吸引來一道道羨慕的目光。
至于戰(zhàn)角子，就是打銅板；銅板，我們小時候，又稱角子的。從百雀羚的鐵盒子里，取出一枚銅板，丟在畫好了的圓圈里，讓人從圈里往圈外打。只許三次，打不出來，就只好反過來，讓對方來打你了。
把角子從圓圈里打出來的贏家，有一項特權(quán)，就是接過輸家的銅板，從手上往遠方劈，或者說是往遠方飄。有的高手，能把角子直劈到操場的盡頭，以至于沒入青青郁郁的草叢，惹來對手一臉的沮喪。
戰(zhàn)角子有趣，而從百雀羚的盒子里，取出一塊塊銅板，相互比試，也別有情趣。角子，大多是光緒的，也有乾隆的，鮮有雍正的；康熙的，因為年代久遠，便是極罕見的寶貝了。當(dāng)時我們班上，只有一位姓周的學(xué)兄持有一枚，就因為這，他的臉上總是掛著自得的神色。
雖說，一個個破舊的衣袋里，那帶著美麗帶著精致也帶著無窮的.樂趣的百雀羚的盒子漸漸地多了起來，但我可以說，我的那些學(xué)兄學(xué)弟，或者是學(xué)姐學(xué)妹們，十有八九，沒有享用過那散發(fā)著濃濃的香味兒的乳白色的凝脂。從他們那干燥的小臉、皸裂的小手或者是涂著蛤蜊油的油光光的膚色上，便可以得到驗證。
第一次使用百雀羚，還是我工作以后的第一個冬天。朔風(fēng)吹了，雪花飄了，冰溜兒掛了，校園里，那些家住南京、揚州或者是縣城的男男女女的同事，也都買來了各種各樣的護膚佳品。
于是，我想起了少小時候便心儀了的百雀羚。
還是那一只圓圓扁扁的小鐵盒，還是扁扁的深藍色鐵皮的圓盒蓋，蓋面上，還是一只只或棲或立或翔的色彩絢麗的鳥兒。
同樣的，小心翼翼地掀開盒內(nèi)那層乳白色的錫箔，我又看到了，那裝在小鐵盒里的同樣是乳白色的凝脂。
第一次涂上它，真的好滑，好膩，好香，從臉上，到心底，到骨髓。以致走上講臺時，我都能感覺，一個個學(xué)生投來的那有些新奇有些驚艷的目光……
昨天，從電視上，又看到了百雀羚，那圓圓扁扁的小鐵盒，那深藍色的好精致好美麗的圖案，更有莫文蔚“更天然，更溫和”的甜美的廣告語，讓你怦然心動。
于是，那百雀羚的老故事，又在我的心頭活潑潑地生動了起來。
百雀羚，一百只鳥兒的會聚，一百只鳥兒的嬉戲，一百只鳥兒的歡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