楂葉果散文隨筆

　　經(jīng)霜一打，楂葉果的葉子便脫盡了。一枝一枝的，亮出了沉甸甸的麥穗樣的楂葉果，猛地從枯草叢中伸出來，像是騰起的火舌，漫山遍野，在秋風(fēng)中擺動。

　　楂葉果生長在山坡上的刺蓬草叢中，只有經(jīng)過深秋的厲霜嚴(yán)寒，才會結(jié)出晶瑩透亮的紅光。楂葉果可以釀酒，釀出的酒又甜又辣，喝一口，渾身上下是使不完的勁兒，即便是憔悴的樵夫，喝了楂葉果酒，也會面對青山藍(lán)天吼出歡快的山歌野曲來。

　　在鄉(xiāng)下，秋天到來的時候，楂葉果便是孩子們的美味了。把那歷經(jīng)苦霜寒露的楂葉果，撮幾粒放進(jìn)口里，一股涼爽爽的大山的清香盡收肺腑。融融的秋日西下的時候，常見山村那放學(xué)歸家的路上，背著書包的學(xué)生們，人人手中拿著一枝楂葉果，像握著一面秋天的旗幟。

　　很小的時候，是爹媽上山砍柴時，折幾枝帶回來。遠(yuǎn)遠(yuǎn)的那一屏青黛色的山，便是父母砍柴的地方。一天一擔(dān)柴，不黑不回來，是說那砍柴去得遠(yuǎn)。每到落日快沉下那抹青黛色的山際的時候，便去路口等。一擔(dān)一擔(dān)的柴遙遙地來了，又吱呀吱呀地過去了。若見那柴擔(dān)上插著一枝耀眼的楂葉果，便有孩子歡呼雀躍地跑過去了。有時等到自己的爹媽擔(dān)著柴回來了，卻不見有楂葉果�；蛘咝木w不好，或者是因為忙忘了。跟著那沒有插楂葉果的柴擔(dān)快快地回家，落日的余暉正照著枯秋的小路，像灑落著一層失望。

　　手中沒有楂葉果，就不會跑到小伙伴中間去了。一人坐在門檻上，望著稻場上的落盡了葉的果樹有著許多的想法。想進(jìn)屋去問父親，而那疲憊的父親坐在火爐邊，頭靠著自己的雙膝已經(jīng)睡著了。

　　后來長大了些，大人們說可以扛起一捆柴了，便在天未亮就被喊了起來，草草地吃了飯，又帶上紅薯之類的午餐，開了門，在陣陣刺鼻的寒氣中，趁著熹微的.晨光走上了砍柴的路。待上了崖，回首一望，啊，那輪艷艷的紅日才從東方的山脊上升起呢。無心欣賞這高山日出；那滿坡的楂葉果早攝入魂魄了。跑這里摘幾粒，跑那里折一枝。上面還掛著閃爍爍的露珠呢。一不小心，被楂葉果枝上的刺悄悄地刺了一下，手指上頓時便浸出一滴鮮紅的血，恰如粘在手指上的一粒楂葉果。下崖時，大人早給你準(zhǔn)備了一捆柴，讓你扛著。自己則先把那幾枝楂葉果綁上去，方才跟著下山。下百步梯時，腿腳卻不聽話地顫起來。這時才懵懵懂懂地想起平常跟大家一起念的一句被篡改了的句子：“不怕犧牲去砍柴，排除萬難挑下崖……”一面是陡峭的山崖，一面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一不小心，扛在肩上的柴便像一條粗蛇，躥下崖去了。良久，才聽見一聲仿佛來自天外的悶響。只見那幾枝綁在柴上的楂葉果被掛在崖邊的刺叢中，無可奈何地晃了幾晃。

　　在上世紀(jì)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山里的孩子有誰不是在這紅撲撲的一簇簇的楂葉果中走出童年的呢。

　　那在秋風(fēng)中像沉甸甸的麥穗樣飏揚的楂葉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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