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后遺癥散文

　　作為晚輩，我沒有資格對上一代人品頭論足，他們畢竟辛辛苦苦地把我們拉扯大。尤其是父親，他沒有固定的工作，也沒有什么文化，為了我們姐弟兄妹七人能夠吃飽、穿暖，可以說是受盡了艱苦，不僅把我拉扯大了，還把我們送進學校讀書，這對于居無定所的船民父親來說，實在不易。當我們長大后，他已由英俊青年變成了體弱力衰的老者。很多時候當我面對著他滿頭的銀發(fā)、滿臉的皺紋、無牙的癟嘴，以及顫動著的雙手，心里總不免產生一絲絲憐憫，覺得有很多愧對他的地方。然而，當我想起或看到“前娘”和他所生的兩個姐姐時，心里又總會滋生出一絲絲怨恨。

　　父親和前娘那段由一見鐘情到背叛家庭的婚姻，在當年曾經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然而，當他們從愛得死去活來的夢幻中醒來，發(fā)現(xiàn)性格不合，彼此不能相容時，大姐已經兩歲，二姐在前娘的腹中也已八九個月，那由愛生恨的婚姻也在無盡的糾纏、打鬧中終結，兩個姐姐判給了前娘，父親賣掉賴以生計的木船支付十四年的撫養(yǎng)費。

　　我知道除我們兄弟姐妹外還有兩個姐姐的事情，是在八歲的時候。過年了，給奶奶磕頭的時候，我忽然發(fā)現(xiàn)磕頭的人中多了兩個不認識的大女孩，她們穿戴整齊、滿面笑容地被奶奶摟著，享受著百般憐愛。當我擠到奶奶的跟前準備下跪磕頭時，發(fā)現(xiàn)那兩雙杏仁般的眼睛充滿敵意，讓我不寒而栗，以至硬生生立在那里不知所措，這時從兩張櫻桃般的小嘴里鏗鏘地蹦出句刺耳的話：“一窩灰湯老鼠！”當我眼淚鼻涕哭著回船上時，父親一聲不吭默默把我的臉擦凈……

　　從此我知道母親為什么總是找茬和父親吵架，父親不再偉大，他是個離過婚的人，我們是后娘養(yǎng)的！這種失落與恥辱一直伴隨著我度過童年、少年、青年。

　　母親是個無辜的人，在嫁給父親之前她不知道這一切。雖然她為父親生了我們姐弟兄妹七個，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但她改變不了是父親第二個妻子的事實，更無法改變我們這“房頭”在奶奶及叔伯姑嬸心目中的地位。于是，母親只有把滿腔的哀怨和不平發(fā)泄在父親的身上，父親默默忍受著。我清楚地知道這一切不是父親一個人的責任，無論他做得如何周到，對我們多么慈愛。他的兩次婚姻讓兩個家庭的兩幫兒女抬不起頭來，這千真萬確的.現(xiàn)實讓我非常敏感離婚這個字眼。

　　然而在很多時候，我也總是想起那邊的兩個姐姐，在上學、放學的路上目光總是游移不定，從穿梭的人群中搜索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可當我在路上真的看到她們時心里又特別發(fā)慌，總是慌不擇路地尋找角落、小巷一頭扎過去躲起來，等她們走過去再探出腦袋盯著她們的背影，遠遠地跟著……

　　這種做賊一般的心理一直伴隨著我，直至我的孩子上中學了都不能改變。我恐懼離婚，憎恨離婚，也絕對不會離婚。那種離婚后再編一百個理由去組建另一個家庭，把離婚的陰影遺留到下一代身上的做法，實在是一種不負責的表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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