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菜園子散文

　　冬日的午后，常常去附近的公園走走。

　　我所在的小城，是名副其實的小城。除了幾條街肆的熱鬧，熱鬧中透出的臟。鮮有可去的地方了。

　　有兩座小園子。一個是我兒時生活的地方，伴過我的童年，少年，一個是我的現(xiàn)居地，陪著午后的我。慢慢走向日落。兩處園子，似乎都跟我有緣，是小城對我的眷顧。

　　城郊外的園子略大于城內(nèi)的那個，也新。還是不大，也就是近處人們散步的地方。冬天時，那些供孩子們游玩的娛樂設施就都關(guān)閉了。偶有散步的，牽了狗。溜達著走過，再就是我，閑來無事，總要去走走，或散步，或健身。

　　天氣不好的時候，園子里便見不著人了，管理園子的那些人，縮在兩個敞開的門旁的小平房里，屋里生了火，四方格子的窗戶上，漾著一層霧氣。外面的人看不清楚里面。卻是園子唯一可見的活物。

　　不是的，還有其他的生物。

　　一條人造的河洼，里面藏了一些魚類。只是它們不喜歡探出水面，招惹那些調(diào)皮的孩子，便常常呆在深處。盯著水面看過，水不動，魚肯定是不動的。

　　再就是園子里面有些密匝的樹林處，有鳥落在樹梢，那是人夠不著的地兒，它們悠閑的享受著人類留下的有限的寧靜。

　　還有我。有時候想，這園子是上帝造給我的。即使家居，也少不了與家人相處，友朋造訪。而這園里，尤其是落過雪之后，竟是我一人之所了。

　　僻靜，安謐，走著走著，看眼前的景色迷蒙，即將墜落的日也是恍恍惚惚的，和天地之間的區(qū)別，像一件舊衣裳的明處和暗處，少了分明的圖案和色彩。

　　除了頭頂?shù)?鳥叫，腳下沙沙的踏雪的聲響，人間的聲音在這里就關(guān)閉了。

　　而此時，一場巨大的演出就開始了，我叫它做寂寞。天地之間，諸神紛紛出手，演奏著即興的樂章，既自由自在，無章無法，又琴瑟和鳴，美妙動人。在寂寞的誘惑下，所有的生物，存在于天地間的，樹跳著樹的舞蹈，草扭著草的秧歌“霓為衣兮風為馬，云之君兮紛紛而來下”，這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連那些新的舊的建筑都是舞林高手；高堂，廟宇，演示著各自的輝煌和寂寞。迷蒙中，分不清今人個古人。

　　我不知道今生我們有沒有過約定，抑或是前世，總之，你來了，你就是一切。你是我人生的導演，我是你一閃而過卻可以定格一世的場景……

　　雪落在園子里。我的園子，我的寂寞，在黃昏。我把自己的心掏出來，剪成雪花的樣子，揚在天地間，和雪花一起寂寞著，盛大著。

　　慢慢地，天地澄明，進入寂靜深處，一切物事不在，心擎成一個碩大的園，無邊無涯，無聲無色，無緣無結(jié)，天地為廬，人遁入其間，園耶人耶，已經(jīng)不很分明了。

　　依然是走著，踽踽，卻充實，頂天入地。

　　想起張愛玲的話：人生如路，需在荒涼中走出繁華的風景來……

　　小小的園子，讓我享足了一個人繁華，一個人的熱鬧。我對著寂靜，一揖到地，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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