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傳奇抒情散文

　　那天，在湛藍天空的余暉即將收尾的縫隙，我偶一抬頭，不經(jīng)意地與一群南飛的鷺鳥相撞，眼睛生生發(fā)疼。透過灰色的窗玻璃，我看到足足有幾百只首尾相連的灰鷺和白鷺，在天空中那片純凈藍色的掩映下，伸長了脖子，不斷地演繹著他們南遷和北遷時熟稔的陣形。這些陣形，也許并不需要他們排練，即便是未經(jīng)遷徙的幼鳥，也懂得用他們生命中隱形的密碼去開啟這段要用秩序來維護的旅程。那么多的鳥兒，緩慢而優(yōu)雅地從我的視野里劃過，旁若無人地向比這里更南的南方飛去，像一首歌。

　　不過，確實是秋天了呀！天空中除了藍，更有了那漫天飛舞的黃葉。一葉落而知天下秋，越來越多的葉子開始隨著風的流動，在天空里起舞、回旋、停頓和跌落，秋也就越來越深了。

　　而我的父親，在這樣的時候，他已經(jīng)完成收割并進行新一輪的栽種。

　　黃澄澄的.玉米和谷子，這個時候已經(jīng)安靜地躺在了老屋的某個柜子或者圍席里，做著它們必將經(jīng)年的夢。而曾經(jīng)被碧綠和金黃鋪排過的土地，如同任何一條都要在秋天低下水位和露出石頭的河流，經(jīng)歷過春天夏天里的那些喧囂和激蕩之后，現(xiàn)在重新寧靜下來。它們極其坦陳地裸露出自己土坷和石塊，以及耕作后留下的深深淺淺印痕，甚至還有擺得亂七八糟的秸稈，毫不在意地把豐收后的凌亂肆意展現(xiàn)，就像是一位剛剛生產(chǎn)的母親，在眾人面前把飽滿的乳房塞在孩子的嘴里，她心里只有愛著的喜悅，羞怯在這一刻都給了別人。莊稼已經(jīng)不在，偶有野花野草在風中搖曳，和天空中飛過的鳥兒唱和，也許它們都知道，南方不過是藏在冬天的背后，來年的春天，當南飛的鳥兒又在這片天空中展開翅膀時，這些野花和野草也會如期地從地下鉆出來，踐赴這遠古來不曾中斷的盟約。

　　當然我也知道，土地能擁有這樣的寧靜其實是很短暫的。莊稼進倉，屋內(nèi)拾掇停當后，父親的鋤頭，早已又有了方向。在土地重新被挖開、碎坷、整壟和打窩后，蘿卜、白菜、土豆和其他的那些與我們血脈相連的植物，就和父親的汗水一起，開始了又一輪生機勃勃的生長。盡管它們明白，其實這一路并非坦途，秋霜、冬凍甚至干旱會像蟬叫緊緊咬住夏天一樣與它們糾結，但它們愿意相信土地，更愿意相信父親。這種用生命相托付的信任，在秋天的深處，被滿田滿山地種植著，和那些鷺鳥一起，成為這個季節(jié)永恒的傳奇。

　　在這些傳奇里，父親一天天老去。

　　在這個秋天的下午，我安靜地端坐在講臺的一隅，守著滿滿一教室的學生，一如父親守著他的莊稼。窗外，有鷺鳥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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