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是一種痛散文欣賞
零溝通，這樣的狀態(tài)再次讓我窒息到痛。
一夜無眠，暗夜里的天花板成了時光的屏幕，往事真切，畫面清晰，情節(jié)完整，更可悲的是，那些曾經(jīng)細(xì)膩到心的感受還在。人可以理智，人也可以客觀，可，怎樣敢于理智和客觀面對自己的親人，那些血脈相通的至親至愛。歷來選擇模糊了那些具體的行為，只留下大約血脈情絲，可有時真的很難做到徹底的堵住流淌的思維之河，正如今夜。
父親的八十六歲生日，我請客，一家人相聚在一個豪華飯店，兩個哥哥嫂子和侄子侄媳，另外還有從老家趕來的兩個堂叔。席間，除了父親一直不停地和兩個堂叔絮叨著往事，剩下的人直接是零交流。我歷來選擇沉默和淡淡的微笑，老公在中間打諢插科，但，依然無法改變，只要在一起說話就是帶槍帶棍，你諷我刺，指桑罵槐，即使我只能微笑，也依然要時不時的中槍。我不知道這一家人之間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延續(xù)到了下一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樣解不開的結(jié)，讓這一家人永遠(yuǎn)無法以正常的方式溝通交流，不求彼此表達(dá)關(guān)心的溫暖，哪怕只是平淡的交流也好，但，在我的記憶力，那樣的場面真的沒有出現(xiàn)過。
也許該追溯到母親的強(qiáng)勢，雖然我一直沒有勇氣面對這個真實(shí)。在我的心里，母親一直是以唯一偶像的狀態(tài)存在，甚至到了母親去世許多年后，偶爾在爭吵的紛亂中，我一開口，哥哥們會突然的安靜片刻，他們說，我像極了母親的模樣，恍惚間他們會對我心存敬畏�？桑医K究不是母親，所以在母親離開這個世界十六年后的今天，這個家的種種讓我不得不理智客觀的思索：這一切大約真的是因?yàn)槟赣H的強(qiáng)勢。
母親的強(qiáng)勢是別具一格的。記憶里，母親多病，先是肺結(jié)核，日日干咳，偶爾還帶著血絲，低燒，常常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日日都有衛(wèi)生員來家里給母親打青霉素之類的針，吃飯時，母親有自己單獨(dú)的碗筷。后來腎炎，又是低燒，打針。所以，母親的外在是柔弱甚至孱弱的，時時需要每一個孩子關(guān)心和照顧的�？桑@些，最后也成了母親的一種強(qiáng)勢表現(xiàn)。在內(nèi)心深處，我是很理解母親的強(qiáng)勢的必要的，母親養(yǎng)育了我們兄妹五個，其中兩個姐姐是離了婚的叔叔家的孩子，也就是這五個孩子中還有兩個不是親生的。那時的日子艱苦，真的是吃糠咽菜，母親卻咬緊牙根，想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五個孩子哪一個也不能吃虧，更重要的是，母親希望靠自己的努力把這五個孩子都帶的有出息，尤其是兩個姐姐，母親常說：我把她們從農(nóng)村帶出來，我就是想讓她們成人，不能讓別人笑話。
在母親這樣的理想指導(dǎo)下，從小的我們是不允許犯錯的。無論是在家屬大院，還是后來隨軍跟團(tuán)，無論是三五戶人家，還是幾十戶人家，只要有人群和孩子的地方，我們就必須是這里面最好的孩子。記憶里，我們真的做到了，年年搞各種家庭表彰，我們家的孩子全是榜上有名，只要有家屬評比，母親一定是第一個。
現(xiàn)在想來，那時年齡小，沒有注意到，這樣光鮮外在的背后，是我們兄妹五人在家的狀態(tài)。因?yàn)榕路稿e，因?yàn)楦鱾�想在母親面前表現(xiàn)好，我們彼此之間沒有一點(diǎn)溫暖。大姐總是默默的做各種家務(wù)，大哥不是上山砍柴，就是去后山給自家種的菜澆水，二姐總是安靜的坐在一個角落里，幫著母親編織全家人的毛衣，即使年齡小的小哥也要忙著給鴨子挖蚯蚓，給雞撿拾爛菜葉……年小的我，最多的記憶，都是一個人躲在一個角落，自己給自己唱歌，自己給自己跳舞，或者是用些破瓦片自己給自己“過家家”。即使這樣，小哥還會時常跑到母親面前告我的黑狀�！皨寢專憧�，小妹又弄那些小姐的模樣，不幫家里干活了�！边@個細(xì)節(jié)，大約就是今日的雛形，兄妹之間沒有一點(diǎn)溫暖的小秘密，所有人心里只有一個心思，想盡辦法不擇手段地討好母親，沒有人注意到，那樣的討好里，已經(jīng)有了為人的道德問題。
還有一個細(xì)節(jié)，那就是，無論我們中的誰犯了錯，先是要得到母親的懲罰，從母親屋里出來后，立刻會得到其他兄弟姐妹的攻擊或是繼續(xù)教訓(xùn)。而我最小，這樣的雙重教訓(xùn)最多。那時只有大哥偶爾會拉著我的手，沖他們吼：別說了，小妹，你別哭了，去玩吧。大約這個細(xì)節(jié)在那樣的冰冷中顯得特別溫暖，所以，這么多年，我一直感覺和大哥之間似乎比較親。可，就這么一點(diǎn)點(diǎn)的親，在大哥娶了大嫂之后，因?yàn)榇笊┚谷桓翼斪材赣H，而就此徹底消失了。由此可見，那時親情就已經(jīng)是以零溫暖的狀態(tài)存在了，可是，身在其中的人卻不知道，這樣的存在是一種多么可悲的狀態(tài)，甚至大約可以算是一種畸形的狀態(tài)吧。這大約也就是今天，彼此只會看彼此的笑話，或者是只等著挑彼此的紕漏，永遠(yuǎn)不會有真心的祝福。
五十多年來，當(dāng)人家問我 有幾個兄弟姐妹時，我說：兩個姐姐，兩個哥哥。別人總是羨慕地說：好幸福啊。我就沉默了，我真的沒感覺到幸福，我真的沒有得到過他們多么認(rèn)真的疼愛，也沒有感覺到我是家中最小的，得到過應(yīng)有的呵護(hù)。而在母親離開后的這十多年，我甚至覺得好累。因?yàn)槟赣H的強(qiáng)勢，父親在這個家里一直沒有什么權(quán)威，所以，只是簡單的想維持這個家的安定，都讓我焦頭然額，更別說，我的內(nèi)心原來還希望，能通過正常的交流，改善一下親情間的溫度，今天的聚會再次讓我崩潰。零交流的狀態(tài)不只在兄妹之間，已經(jīng)延續(xù)到了下一代。我決定放棄了，我好累，微笑也中彈的感覺真的好痛好無奈。
我們之間真的沒有冰山，冰河，我們之間真的還有血脈相通，只是需要一座橋，或者是一葉扁舟，只是，我不知道上哪兒去尋找這座橋，這葉扁舟。我也快無法自保的變成一塊冰了，那樣也許真的就沒有痛感，也不會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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