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散文詩
北方的冬天，晝短，夜長。
習慣晚睡，多一點閑暇，讓心澄凈；
喜歡早起，用這種方式，拓寬生命。
六點。天，未大亮。
又是大雪，白茫茫一片；樹枝，低垂著。
樓內(nèi)亮起幾盞昏黃的燈光；街邊偶過的車輛，發(fā)出悶悶的響。
環(huán)衛(wèi)工人嘩啦嘩啦的清掃聲，打破寂靜，也開啟嶄新的一天。
一杯牛奶，一塊面包，這是我的早餐，不豐盛卻也不刻薄自己。
腳步急急忙忙，湮滅了滴滴答答的鐘表。
“say bye bye，親愛。"
風，凜冽，刺著皮膚；氣，很硬，嗆著喉嚨。
扶著臺階，小心而行。
腳踩在雪上，清脆、悅耳�？┲ǎ┲āl率在加快，心跳在加快。
公車駛過，飛一樣的速度。
棉被把車門擋得嚴嚴實實；窗戶結(jié)滿薄薄的白霜。
開門的'瞬間，聽見叫嚷，高高的嗓門：“快，快，抓緊點，上一步�！�
一輛，兩輛……班車呼嘯著駛過。唯獨我那路還沒來。
等車的人越來越多。孩子，母親，孩子，還是孩子，七八歲的孩子。
身前站著一位老人，幾近七旬，花白的頭發(fā)，厚厚的棉衣，微胖的身體，背著大大的書包。
“孫子，感冒了，中午就別出去跑了。藥在書包里，別忘記吃�！�
“嗯�！焙⒆訜o精打采，略顯疲憊�？谡志o緊地遮住半張臉，卻依然可見蠟黃的皮膚。
一陣風刮過，卷席著雪花，孩子躲在老人身后，瑟縮著。
有人在看表，一遍遍；有人在焦灼，“車，怎么還沒來？”
一位母親從包里翻出本子，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單詞。
“姑娘，過來，媽考考你�！�
女兒很乖，就著寒風，一串串字符在耳邊飄蕩。
另一位母親拽過兒子說，“跟媽媽走……”
他們走向上一個站點，想必可以避開擁擠的人群，或是活動活動身體，抵御寒冷吧。背影，漸漸地在人群消失。
等，讓人們煎熬，不知所措。
車遠遠地駛來，像一個待產(chǎn)的孕婦，左右搖擺著�？床坏角宄�，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車門打開，空間狹小。
老人用手拖了下書包，似乎在做出發(fā)前的準備；女人整了整帽子，一手把孩子拽到身前；我跟在后面，手里攥著一元零錢。
塞，再塞……一陣陣尖叫從車廂內(nèi)傳來。
“呀，擠死了，別再推了……”“都沒地站了，還往上裝呢？”
“今天缺車，來，往里串一下”乘務(wù)員的嘴不停地念叨著。
“實在上不來了，你們坐下一趟吧�！�
“幫幫忙，再往里擠擠，孩子要遲到了�！币粋�女人央求著。
門，終于關(guān)上，我如豆餡一般夾在其中，抓著扶桿，不敢使勁，不敢呼吸，只有一只腳穩(wěn)穩(wěn)落地。
小小的車廂如一炸開的課堂。
孩子們叫嚷著，眉飛色舞；女人們討論者，熱火朝天。
“這次小考排名嗎？”“誰知道呢？”
“前陣子又交了一個什么錢？”“不知道，老師讓教咱就教吧。”
“那個刊物，你們孩子訂了嗎？”“訂了，他也不看啊，真是白瞎那錢�！�
“……”
“小朋友們，準備好，要下車了�！背藙�(wù)員早早地報站。
車廂更擠了，你推我搡，書包從頭頂繞過。大人們尖叫著，“別推，別推，這有孩子呢。”
門打開，人群蜂擁而下。
一個，兩個……十五個孩子，十五位家長。
瞬間，車廂空了，我找個位置坐下。望著窗外那些稚嫩的孩子，忙碌的家長，莫名恐慌。
這是一個冷峻的戰(zhàn)場，似乎聽得見廝殺的聲音，總有一天我將面對。
孩子，未來，棟梁，將耗費父母多少精力，如一個包袱重重地壓在肩上，即便年邁的老人也未能逃過。
這個清晨有點急，這個清晨有點擠；
這個清晨少了兩次班車，這個清晨多了一些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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