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夢

一個冬日的夜晚，窗外的天空早早地裹了一襲黑衣，薄薄的衣角遮住了月亮、星斗和高聳的樓群。雨滴懶散地敲打著屋檐，時斷時續(xù)。捂著嘴的窗戶和一整天沒有睜眼的簾子把外面的世界擋在它該呆的地方。我躺在火爐邊的一個搖椅上，聽著冬日的溫暖氣喘吁吁地跑遍屋子的每個角落。一團(tuán)調(diào)皮的火焰瞇著眼睛看我，時而發(fā)出一兩聲嬉笑。那笑聲像白絨絨的棉花糖，剛從火堆里吐出，就被火烤化了，繼而融入周圍的空氣中。不斷變胖的空氣稍微一翻身，整個屋子就晃動起來，陳舊的搖椅也跟著吱吱作響……遠(yuǎn)處傳來一聲狹長的汽笛聲，在我腦海里奔跑多年的那列火車呼嘯著把我?guī)нM(jìn)一只狗的夢中。

寬闊的柏油路被川流不息的車和忙于行走的人擠滿，像厚厚的黑色傳送帶，日日夜夜運輸著一批又一批的流水線商品。一只跛著腿的狗靜靜地立在來去匆匆的皮鞋中，默默地看著路上飛轉(zhuǎn)的車輪。

節(jié)日的歡樂從家家戶戶的春聯(lián)、紅燈籠和豐盛的晚飯中飄出，幸福的燈光透過窗戶照亮窗下的一小片空地。一只跛著腿的狗靜臥在一個陌生的窗下，挽留著城市中僅存的一息溫暖。

它邁開腿，向著馬路對面緩慢走去，拖著年邁的身軀和跛著的腿，躲著飛轉(zhuǎn)的車輪和刺耳的剎車聲。

它用冰涼的腿支撐著同樣冰涼的身軀向前跑，不時地回頭看著一串鮮紅的鞭炮正在已被自己暖熱的那一小片空地上忘我地蹦著、叫著。

它從來往車燈的光暈中，看到了多年前依偎在母親懷抱中的自己。

它把視線從那串鞭炮上移到了腳下的上，吃驚的發(fā)現(xiàn)自己把影子丟了。

在馬路的對面，它含著淚咀嚼著不知被哪個孩子隨手丟棄的爛蘋果。

在一個窗下的一小片空地上，一個蜷曲著影子正在被鞭炮一點點踩碎。

搖椅停了下來，我睜開朦朧的睡眼，走到窗前，拉開簾子。雨停了，天還黑著。

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徹夜長明的路燈下，一只無人問津的狗被漫長的黑夜喚醒。它抬頭望著馬路的盡頭，等著遲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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